到处都象过年,从街上到人。
中国人过年,讲究要讨吉利,不兴说不吉祥的事情或者话。就象某老年人突然赶在腊月底生病,就是一大忌讳,于是家属、儿女都会苦苦哀求医院:能不能让老人把这个年给熬过去?
更何况,眼前的过这个年,还有好多外国人就在旁边看着,所以凡关乎人命的事情,现在最好忌口。
夜里,我从来觉就很少,就慢慢独自在各博之间上遛、遛着……想看看,大家都会说些什么吉祥话。
太难过了,不写了。。。。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了,出差去异地时,太晚了一定要住在当地,第二天再走,更不要坐小孩子开得黑车……”
当看到“北京”、“烟台”、“龙口”;出差去异地,太晚了一定要住在当地,第二天再走,更不要坐小孩子开得黑车……”
心里又“格登”了一下!
同样的起点北京、中转地烟台、目的地龙口,我居然在几年前一模一样地走过一次,包括要不要“坐小孩子开得黑车”都完全记忆犹新;最后不同的结果仅仅在于,我居然还苟活着,而“Water fish”的老同学却已经走了。
我非常主观地猜测,“Water fish”那老同学当时肯定非常犹豫来着,但他还是作出了另外的选择。
唯一不同的只是,“Water fish”的老同学坐的是飞机,而我当年是先从北京坐车到了天津溏沽港,然后再乘轮船去的烟台。
我坐的那客轮不是什么大船,千吨级的。在海上开到一半,就遇上了八级大风,于是为安全起见,船马上抛锚停在了海上。在一波一波大浪冲击之下,轮船就有节奏地上下左右剧烈颠簸和起伏着。当时自己躺在船舱里上铺的感觉,就好象是厨房师傅颠荡的马勺里的一块小饼。耐不住那样难受的颠荡,我就从上铺下去,想到处走走,可一出舱门,就看见有好多好多乘客,正在集体趴过道里因晕船而吐得胡说八道的。而我扶着两边的船舱,脚下的步子,却已然象醉鬼那样滑过来滑过去了……
就从那次之后,我居然发现自己,在巨大风浪的海船之上,竟对晕船毫无任何反应。同样,我从不晕车、晕飞机。
因为海浪的耽搁,当我到达烟台下船之后,就遇到了跟“Water fish”的老同学完全相同的处境:公家的出租早就收车了,但在码头之外,却停着一大堆年轻人开的黑车,而且都用很浓的烟台话,招呼着客人上车:“龙口、龙口”或者是“威海、威海”……
我当时被几个人截住问:“哥哥,去哪儿啊?”
我认真看了看这些开黑车的人,心里感觉也不知道哪儿就有点不对,于是我马上就要说出的“龙口”又迟疑地收回嘴里,改口道:“去市里”;一听我这么说,他们马上将我甩开,而迎着其他人继续吆喝。
我都走出码头很远了,仍然还会不断被开黑车的小伙子截住询问去哪儿?但我还是坚持说要去市里,所以仍然不断被甩下不理,他们都是等着赚长途的钱,近处的一律不拉而且还是一个也不拉。
我一直都对烟台印象不太好,就因为我第一次到达那里,首先就有股湿乎乎海腥咸味始终挥之不去。我受不了那味道,于是放下行李停下来赶紧抽烟,同时幻想着能见到公家的长途汽车,但根本就没有。这时,我心里开始激烈犹豫起来:是不是要一辆黑车,赶夜里去龙口,因为是有很紧急的采访任务,所以当时心里斗争非常激烈……
就在我站着抽烟的一段功夫里,眼看着有几辆黑车,已满载客人飞也般地开走,但那车开得不但速度快得吓人,而且还曲里拐弯的。
正这时,有辆黑三轮过来了,问我:“客人,你去哪儿?”我看看车夫岁数很大了,就问:“你能帮我随便找一家旅馆吗?”他回答:“行啊!15元!”
坐在车上,车夫问我:“来烟台出差?”
我回答:“是路过,然后去龙口;”
车夫听后马上踩住脚下的车闸,回头挺奇怪地问我:“怎么刚才没要车走呢?”
我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搭黑车,当然也就回答不上来了;
谁知还没等我回答,那老车夫却对我挑起大拇指:“聪明!先生;”
我问:“怎么了?”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蹬车,一边说:“那些车,经常出事,在路上;”
三轮仅仅没骑过几根电线杆距离,一拐弯,就停下了;他说:“到了;”然后他开始拼命砸一家旅馆的门,迎出来一位睡眼惺忪的妇女。车夫接过我交的15元,然后就把我交给妇女了;
旅馆很小、很脏、蚊子非常疯狂;躺在味道仍然咸腥的房间里,几乎睡不着,开始还有点后悔:要是打辆黑车,此时恐怕人已经到龙口了;但想一想三轮车夫的话,似乎又得到了某种自我安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结了房钱,到街上找个摊,胡乱吃了点早点,然后又赶到附近的长途站,坐上一辆特别破的长途汽车,这才往龙口去了。
将心比心,我猜,“Water fish”的同学,当时肯定心里有一度,也会象我当年那样犹豫、矛盾、不安来着,但他还是选择了打黑车走。
我到后来,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没有下了船马上打黑车直接去龙口?而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在破旅馆里住了一夜?如今能够清晰回忆起的,就是当时面对陌生之地的严重犹豫、矛盾、不安。
看完了“Water fish”的两篇博,再仔细想,对当年自己为何留下一夜的答案仍然还是没有。
仅仅就是从“Water fish”两篇博客里,知道了她同学的最后结果,我心里倒是出现了另一番感觉——
每一个渺小个人的命数,在上帝那里,其实早都在不同的卡片之上,被写好了各种结果。而某个人的生或死,对上帝而言,不过就是他剧本里最不起眼的某个小情节而已。
但作为上帝剧本中的每一个最渺小的角色,上帝或许可能会给你一点稍微的暗示:犹豫、不安、矛盾;或许根本任何暗示都没有:比如天上突然掉下一块石头将谁砸死、比如象地震那样的种种非正常死亡;等等。
然而最渺小的个人角色,在很多时刻面前,比如说忽然有一堆莫明其妙的钱出现在眼前了;比如象突然有一个美女出现;比如象完全没有征兆地你就被升迁了;
当上述这些就象突然袭击那样出现在某人面前,即使可能心里会感觉严重不安、犹豫、矛盾;但人,还会退缩而不选择向前走吗?
我不知道也说不清。但这一切在上帝的剧本里一定早就写好了。所以他永远都会让人不停地去作各种选择题。
现在我老了,才开始有一丁丁点明白了:在关乎生命紧要关头,个人千万别想擅自改编上帝早就编好的情节。一点企图都不要有。
刚刚,我从“Water fish”的博客里离开;
然后转身就去了她的博客,看看她,在这个大过年的日子里,又会再写些什么。
谁知道她,居然暗合着“Water fish”前两篇博,也写了这样一段自己当年来北京的经历——
“今天还是很热,太阳又出来了。这个夏天北京比哪一年都热闹,这个夏天是体育迷的节日。北京是个离我很远的地方,即使站在那里的马路上也会觉得很远。
几年前,小姨突然病的很重就去了那里住院。有一天我突然很想去看她,就去买了一张车票。坐上夜里十一点的火车就去了。其实我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北京是第一次去。下了车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就跟着人群来到出站口。当时路灯已经亮了,还下着小雨,我在西客站门口等着姨夫来接我。虽然知道他一定会来,可还是有点担心他万一找不到我。当时我想好了,哪儿也不去就在那儿等他,我知道他找不到我不会回去的。我站在天桥下看着雨越下越大,也觉得越来越冷。也许是那天等的太久了,我到现在还有个错觉,总觉得那里在下雨。当时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我觉得他们都是在往家赶。有一瞬间我也想回家,开始想像妈妈做的晚饭。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把我吓了一跳,我在家时常常想逃走,才刚走一天我竟然会想回家,难道我天天都是生活在错觉里吗?看来我一点也不了解自己。”
看了她这段记忆,心里不再格登了。我长久地停在她那里;然后想:“难道我天天不是活在所有错觉里吗?”
谢谢她,总会站在生命的0度之上,不断地让我得到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