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东:凤凰非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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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是怎么绕成“西瓜”的

2012-03-04 01:47:25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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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东写在本篇博客之前:此稿完成包括全部采访,前后竟整整两年时间。

事起之初看似简单。可一旦深入其中,才知国事、家事、天下事之水深水浅。

一位普通打工之女,只为自己的离婚起诉——竟始终挂不上一个普通号!

采写此稿的全部经过,与其说我还想表达什么?不如说是就是一次对我本人的自我反省过程。时至今日,事情仍在无奈之等待当中。

由此而感慨当初采访易中天时他回忆新疆下乡13年之久的一声叹息:民间疾苦……

此稿,已全文先期发表于我所供职的《中国妇女报》2012229日第三版。

再于本月初发于此处。

 芝麻是怎么绕成“西瓜”的

■本报记者  何 东

 

[题引]:现在回想,此事起初,真象一粒很小的芝麻,它模样清晰又太不起眼,不期而遇就落在我眼前。稍不在意,一口气就能把它吹到地上。

  四年前,凤凰网邀我为一个节目作主持人。开始并不成想,这档名为《凤凰网·非常道》的采访,后来还小有名气,甚至也引起某些普通观众会注意到它。

 

■一名打工女遭受家庭暴力的“急板”

 

   2010年农历腊月,人托人七转八转,最后还是通过我80多岁的老妈,就把这一桩社会基层司空见惯的离婚诉讼未遂案(以下简称:“离未”),求到了我手上。因为来托的人,早知我一向的身份,就是《中国妇女报》记者并且还相当著名。我一直还记着,当时老妈交代过来,我心里是怎样的不耐烦:“以后别再揽这类芝麻小事麻烦我办,成嘛?”谁知老妈当即喝斥:“你不老说自己是个好记者嘛?怎么碰上一点老百姓犯难,就成麻烦你了?”

     母命难违!我然后还是有点不情愿,算是沾上了这粒“芝麻”。开始也没太在意,就答应在妇女报社,先跟“离未”女原告皮雪(化名)见个面听她说说。但老实讲,我对皮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表情有些执拗;说事情还挺絮叨。

     很应付地听了不到一个小时,我以为已囫囵明白了皮的“离未”申诉:她,汉族;30岁,出生于革命圣地延安;于20001月,通过打工认识了安徽男青年乌为治(化名),仅4个月后,就在男方户口所在的安徽巢湖市XX区登记结婚。婚后不久即矛盾不断,2004年后生下儿子,谁知丈夫非但并未因此而顾家,还新添赌博恶习。所以当皮雪后来在北京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之后,就很想走出这失败的婚姻。

    听皮雪诉说至此,我当即将她打断,并且非常北京人思路地对她说:“这么简单一件事情,我都听明白了。你再回安徽一趟,去法院跟他办离婚,不就完事了嘛?”见皮雪欲言又止,我就挥挥手说:“如果真碰上什么麻烦,你再找我!”

     当皮雪真将我这妇女报记者兼主持人的一时敷衍当作“金科玉律”,随后就由单位女同事陪伴,前去安徽当地准备向法院提起离婚起诉。我当时毫不知情,她此前于20084月和12月,已分别两次正式向法院提出离婚起诉,可都因男方拒不到庭,致使案判皆不了了之。而就在皮雪第二次起诉期间,竟然是由皮的公公而不是作为离婚被告的丈夫,通过当地法官专门捎话向她提出先决条件:要想离,先一次性向婆家交纳孩子的4万元抚养费。尽管皮雪从来都没有放弃对亲生儿子的抚养和监护权。 我然后更没过脑子,就以为她此去安徽问题肯定能顺利解决。哪知道事后所有恶性发展,都不是我既久居天子脚下又在颐指气使习惯之中所能够预料的。

皮雪刚落脚安徽第二天,还未及去法院起诉,我就接到她从当地打来的紧急求助电话!一问原委,从她的哭嚎诉说中,这才知道:是她丈夫乌为治闻讯赶到,竟于街头众目睽睽之下,就对她滥施暴打,并引来众多路人驻足围观。而当乌扭头一看她单位同事要电话报警,甚至冲上来还要对她也施以拳脚!我当时是从她同事的旁观电话“现场直播”里,才获知:皮已被打肿眼睛、揪断头发、踹肚子、耳朵流血……浑身是土滚倒在地。就在警察赶到之时,乌还在狂吼:“你不是要离婚吗?现在就去法院告我呀!”电话里还能听见,乌对皮极尽所有侮辱女性之破口大骂!

事出如此突兀,我这才由之前的漫不经心而开始认真起来。我当即催促那同事先带她去医院,待情况稍缓,再去当地妇联求助。由于皮雪当时已被毒打到有些神智迷乱,所以电话里她一直在叫:“我怕、我怕!我不去妇联了!”但我口气强硬地坚持说:“只要你还能爬,就一定要去妇联申诉!”

     皮雪被扶到巢湖第一人民医院,让医生作了仔细检查,并由同事对她的受伤部位拍了照片。然后又强撑身体,赶去巢湖市妇联。妇联权益部接待的干部,对皮所遭受的暴力伤害非常同情,认真记录了所有情况,然后告诉皮雪:因为她挨打的具体现场隶属含山县地界,所以还要再去含山妇联作一个情况备案。

     话说皮雪此次来安徽,还不光是为去法院再提离婚起诉,更让她望眼欲穿的,是从20062010整整四年没见一面的亲生儿子。尽管之前她曾多次要求对儿子的正当探视,但都被婆家以种种理由阻拦并拒绝。此外,皮雪的丈夫及公婆,还不断变换手机电话卡、搬家并隐匿住址,以变相隔断皮与儿子的骨肉亲情。而就在次日凌晨,她丈夫还以短信发来一张儿子的照片,并挑衅地告诉她:儿子很想见你,但我就不让他见!

     第二天一早,皮雪和同事就去含山妇联,仔细反映了挨打全部经过。妇联干部作完记录,小心提醒说:这里象许多基层农村一样,宗族势力的地方保护相当严重。所以你一定要认真保留所有证据和照片,以免日后诉诸法律空口无凭。

     事已至此,当身心俱遭重创的皮雪再打电话向我求助该如何是好时,为防更严重的不测,我只能劝她先回北京,然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皮雪当晚刚赶到火车站,电话忽然响起,她刚一接通就听到儿子在大喊:“妈!你快来看我呀!”皮雪大哭道:“妈妈现在连你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呀!”此时儿子又喊:“妈!奶奶不让我跟你说话!”之后电话那边就变成她婆婆的声音;当皮雪愤怒质问:“为什么不让儿子跟我说话?”对方却答非所问:“是你没理讲!”皮又质问:“你儿子快把我眼睛打瞎你知道不知道?”对方粗鲁凶悍吼道:“谁让你招子(类似江湖黑话对人眼光的形容)放得不够亮!你明道他脾气,还来讨打,能怪他?” 面对如此婆家,皮雪实在无话再说,就一路哭回北京。

   两天后当我再见皮雪,她戴上墨镜后边的眼睛已肿成一条缝,而左右两颊,都清晰留着淤血的青紫。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之后,我立即积极行动起来,一边嘱她写出详细申诉,由我代为向各级妇联呈递。一边则开始为她寻找律师准备跨地区提出离婚起诉。

 

■打工女起诉立案的“慢板”

 

     光天化日之下,事实已如此之昭彰,暴力已如此之严重。我因此又怀抱天真之想:任何事情再大,任何人再为所欲为,谁还能够越过法理二字?但我又一次轻率估计了一切。岂能料到,这之后皮雪的离婚起诉,又完全进入另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路漫漫其修远兮”!

  我开始向周围发力——

◆皮雪照我嘱咐,将此去安徽恶遭家暴、还包括之前两次“离未”经过写成详细申诉。我然后将它打印数份,并逐级以寄往:安徽省含山县妇联、安徽省巢湖市妇联、安徽省妇联和全国妇联。

◆我随后为她寻找律师——先打电话、写邮件找我认识的。也不负一番忙碌,很快就促成有两位律师跟皮雪的先后见面。对方问明基本情况,分别回答也大同小异:事情可以尽力去办,但结果怎样谁也不敢担保。之后又并不明讲却各自都暗示还有一层“然而”。先前曾有一部帮忙穷人的电影名叫:《一个都不能少》。若将它转译在两律师的“然而”中,就是“一个籽都不能少”——最低不得少于5千至8千。人家的要求很过份吗?当然不。这年月,让律师搭功夫花气力,若后边一点钱都赚不到不说,皮雪的“离未”案一拖就是四年,并且还是芝麻大小一桩普通民事诉讼,之后或办成或办不成,也万没可能会产生任何社会反响。象这样要钱没钱要名没名两头不占的“葫芦”案,还有谁愿意一伸援手呢?所以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可转念再一深想:还真不是这个理!皮雪一人飘零北京打工,基本吃住算能温饱。可要让她马上缴纳万八千或索价更高费用,又上哪儿找去?

  我又执著再托别人找认识律师——就象当初人托人找到我这里那样。如此这般多方奔走,总算找到一位维护妇女权益的徐维华律师。

  人已中年的徐律师头一次见面,开门见山就直问皮非离不可的根本原因。而之前我并无耐心细听的

桩桩件件就被完全吐露出来——

说起之前婆家日子,皮雪除了遭受丈夫家暴之外,她还讲到另外两个例子:比如才嫁进乌家,婆婆随手就把沾满经血的脏内裤扔进她洗衣盆里,皮把它捡出来先放在一边。婆婆又怒气冲冲将血内裤直接放到皮雪吃午饭的碗旁边。再比如夏天,公公整天光磊膀子在屋里毫无回避不说,有时皮雪正为全家人忙做饭,公公却进厨房里一背身就对着尿盆“哗哗”小便。

即使整天生活在这样的暴力与陋习中,皮雪之前仍抱有幻想。挨打,就忍受;丈夫好逸恶劳加赌博,她则出家门摆菜摊赚钱;儿子生下,婆婆暗中很快就想将孙子据为己有,并再三支使皮出走。20066月,皮雪到北京打工,乌随即而来,本以为换个新环境,夫妻关系可能得到改善,但雪皮于人生地不熟中白天工作,晚上回租房乌照样还是大骂暴打。被逼无奈,皮只得逃离丈夫,另谋出路。

  再三再四的忍受终至最后绝望,皮雪这才决定提出离婚。然而当法院传票被送达乌婆家,公婆顿觉全家颜面扫尽。而乌是更对皮雪的暴力骚扰升级到无恶不作的程度。

   皮雪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相对稳当的单位。可她一去上班,乌就赖在她店里不走,有顾客进来,他更大声叫骂。皮雪哭着逃回单位宿舍,乌不但跟随而来,而且就横躺床上赖到深夜还不走,致使其他女同事也无法休息。有一次乌突然恶性发作,又对皮雪狂施暴力大打出手,吓得周围女同事不得不拨打110电话,最后是警察赶到强制他被迫离开。这之后,乌连续打电话威胁:“我就是要让你在北京生活不下去!”

     长久遭受严重家暴、婆家虐待、不断恐吓;终于造成了皮雪连续出现精神症状,甚至重症发作时,其行为、语言都频频出现表达障碍乃至失常。之后,经过北京友谊医院神经内科著名心理医生柏晓利的反复门诊,她最后被确诊为严重的抑郁症。

闻听至此,徐律师早已怒不可遏:“这案子!我帮定了!”之前遍求无门的皮雪,一听这话,当时呜鸣直哭。为什么徐律师刚答应帮忙,皮雪就如此大放悲声呢?这又缘及之前另一段请人“帮忙”的“前科”。

  话说在我之前,事情就托到某新闻单位一个记者,三说两说,又带来另一“掮客”。那人清一清嗓子,说:安徽那边我有人,办这事也没太大问题!但是——左右总得意思意思!(两三手指上下一捻)原来是要:两或三万的“好处”。这就是当今现状:为人民服务可以。但就算一粒小芝麻,也多少得“意思”出几滴麻油来!所以当徐律师拍案而起,皮雪当时就哭了!

   在徐律师答应援助之前,我也曾将皮雪的申诉邮件转给京城某大报另一记者。许久并无回音,就催问过去;对方客气回答:哎呀!事情太小,不够上报纸资格呀!我之后愤而短信一条:你,根本就不算一名真记者!

  去年,曾有某宣传领导向所有媒体发出呼吁:记者都要深入基层!我由皮雪这葫芦案不由就想:如今,社会生活中的种种“基层”都快淹没记者脖子了,而媒体八卦,却一直在偷拍某女星乳罩掉了没有、底裤是否走光?哪还有眼神光顾近在跟前的“基层”?

◆再说好人徐律师,钱不收一文,先替皮雪写好离婚起诉状;再于2011411日,由她作为皮雪的法律代理人,电话直接打到安徽含山县法院立案庭;当时对方某当值干部接电话;告知徐律师该立案庭受理要求:起诉书、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原件或复印件,自己来法院。否则,将不予立案。

  徐律师马上向皮雪催要上述法院要求之文件。可皮告诉徐律师,除身份证之外,由于婆家在皮第一次向法院提出离婚起诉之后,即以种种完全切断的方式,让她根本无法拿到这些文件。就这样,皮雪的“离未”从2006年第一次起诉已整整4年,先是因被告拒不出庭、婆家的全面封锁,再由法院两度驳回。因此到2011年这一次徐律师致电含山县法院,又一次因缺少法律文件而起诉再次搁浅……

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恰恰此时,全国妇联在收到皮雪的《申诉信》之后,信访处处长随即亲自打电话要求皮雪立即前去妇联陈述所有情况。随后,全国妇联特地发函下文交办致安徽省妇联。至此,皮雪这一粒芝麻案,已经惊动到代表和维护妇女权益全国最高层部门。可如此大动干戈又所为之何呢?说来也很幽默:就为寻找到皮雪的原始结婚证书、皮婆家“游击搬家”后的现住址;而且妇联同志还要以“福尔摩斯”的暗访方式去获取。之后承蒙安徽省、巢湖、含山三级妇联共同努力,终于掘地三尺从当地民政部门、从皮雪的儿子上学的小学校,终于拿到了皮的原始结婚证书、皮婆家后搬的现住址。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当安徽妇联将上述文件经由全国妇联再转到徐律师手上,我们这两位五十多岁的一律师、一记者,竟欢喜得就象白捡到一颗“甜西瓜”那样相对抚掌大笑!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也真太费功夫呀!我后来把一段来回曲折向一位北京朋友说起,对方完全不解地反问:还何劳你们一记者一律师再加全国妇联如此大费周章?人家当地法院若真想获取这些,岂不是举手之劳?我则叹息:你身在北京又如何晓得,所谓天高皇帝远,能不麻烦地方法院的,就还得由全国妇联亲自往下小心打理呀!

  到201187日,由徐律师亲自破费将皮雪的《离婚起诉书》、《被告人居住地开具的居住证明》及无为县民政局开具的《婚姻状况证明等复印件,以“中国邮政特快专递”(为防之后“查无下落”)寄往安徽省含山县法院要求立案。

又半个多月过去,安徽那边仍杳无回音。徐律师就在829日向含山县法院立案庭座机电话联系询问立案情况;对方法院接电话的当值者,斯文备至慢悠悠作答:原告若不来法院,法院不能签发法律文书呀!徐律师再告:此前整整五年时间,原告已为此案多次往返于北京、安徽而无果,因此要求法院方面,根据已经提供的完整文件先行立案,然后通知原告和代理人马上就去也不为迟。一听这话,对方口气马上公办而答:……我正在外出差,不方便说电话……;徐律师马上提醒:我们现在是用座机通话呢!对方一时惊觉,又连忙解释:……噢!我刚出差回来,得查一查是否立案,再告诉你呀!

  再等几天,徐律师又电话的到含山法院立案庭;接电话人告知:不清楚是否立案;并要求徐律师联系含山法院下属的岭头法庭。数日后,徐律师就打电话到岭头法庭;接电话的是郑庭长,他非常热忱、认真、耐心地听徐律师的询问,然后诚恳相告,自己还未收到由含山法院下达的立通知。又隔几天,徐律师再度致电岭头法庭,郑庭长无奈如实相告:他还是没收到立案通知。

  从皮雪回安徽遭暴打、从皮的申诉呈送各级妇联、从全国妇联两次发函交办安徽省各级妇联、从安徽各级妇联终于“福尔摩斯”般找到法院要求文件、从徐律师将起诉文件“专递”含山县法院。皮雪的又一次起诉,之前热呼罐子一路抱着,至此再陷“泥牛入海无消息”的僵局。

  就恰恰正是在之前将皮雪遭受暴力的申诉送呈各级妇联那几天,我曾主持《凤凰网·非常道》采访了著名学者易中天先生。我当时曾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你下乡新疆13年,记忆最深的人生体验是什么?”

  他淡然回答:就四个字!

  我再问:是哪四个字?

  中天先生表情肃然且一字一顿回答:“是——民、间、疾、苦!”

采访当时听这四字,只懵懵然感觉它已经是一个离我现实生活相当遥远的成语而已。而当我半道被卷进皮的芝麻案又眼看它在几年里盘盘绕绕至今仍无下落,这时易中天所言之四字,就不但近在咫尺更让我感同身受!

 

■至今“未完成交响”的立案挂号难

 

如此一粒越办越麻烦的“葫芦案”,由2010农历庚寅年的腊月再到眼前2012农历壬辰年的腊月已过;它还真从开始的一粒芝麻,就绕成眼前这颗“大西瓜”。时间越拖而久,就越让我感觉解决它的迫在眉睫。为何要这样说?因为从此事伊始,我一直都在注意皮的所有变化:当徐律师答应义务援助到全国妇联直接参与、再由安徽各级妇联全面接力帮办那一段时间,在皮雪本来极度失望的目光里,已悄悄燃升起几丝希望。可是当徐律师非常小心地把这次立案又陷僵局告诉皮雪之后,她的表情始终沉默深陷抑郁,而我这时从她的目光深处,却发现了另外两种情绪:绝望与仇恨。之后皮雪又对单位领导这么说了一句:“真想跟他们拼了!”长时间深受暴力侵害又始终无力逃脱而终出如此愤恨之言,总让我下就能联想到当下潜藏于社会基层的种种不安定因素。

在首都北京,无论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到医院瞧病,有一个起码常识是众所周知的:任何门诊或急诊,都必须先得挂上号才能谈到后边的就诊看病。也无论是普通号还是专家号,总之挂不上号,就甭想瞧病。而在各地或结婚或离婚也是同理可比:都要先走完正当法律程序,之后才会被社会所承认、所接受。否则就是违法。然而皮雪这一起芝麻葫芦案,前后历时近一年,只求一个基本立案,却至今还被悬挂在法律程序之外。这不但让皮雪深感绝望,同时也令我、徐律师、全国妇联及安徽各级妇联都一筹莫展。

更有甚者,就在法院方面收到离婚起诉之后,还有人直接电话皮雪本人,发出这样的“好心”奉劝:你现在人在北京,也完全可以通过首都法院提出异地起诉呀!当皮雪将这话转告于我,我不由大怒:岂有此理!他们怎么没教你去首尔起诉呢?民间历来有句糙话形容做事多此一举都说“脱了裤子放屁”。要是将上述奉劝在北京异地起诉的建议,再形容回这句粗话当中,那就真成:套上两条裤子再放屁了。徐律师对此特别解释道:皮案可不可异地起诉?当然可以。而且如果真在北京立案,表面上好象可以免去安徽当地法院很多麻烦。然而最根本的麻烦非但未除,反而还会更加罗嗦:前几年在老家接到传票都拒不出庭的“孩子他爸”,法庭叵再远移北京,他肯定就更可能会隐身不见了。此外,所有原来按照含山法院方面要求准备的文件、程序,再由当地转来北京;这到底是在尽量降低从民到官的整个社会成本?还是在有意提高种种社会成本呢?另外我还想不明白:如果就从维稳全国的大局角度,眼前到底应当是地方支援中央呢?还是应当中央支援地方呢?

  就在皮雪第一次向法院提出离婚起诉的2006年里,国务院总理温加宝,曾经于第12次全国民政会议上语重心长发表讲话说:“民政工作关乎千家万户,关乎亿万群众,各级民政干部都要做一个有心的人,把群众的事情看得泰山还重;做一个心诚的人,诚心诚意帮助群众解决困难,为群众服务。”

  但愿在各地基层部门那里,如此来自国家最高政务领导的指示,不要逐年化作一句空话。

由于我之后为皮案遍求他人,也有好心人这样从旁劝我:如今社会风气之下,你又何必如此到处瞎撞?托托那边的关系再意思意思(又是两三手指上下捻动),事情也许就能润滑许多!

假如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很深地卷入其中倒也罢了。既然我已全程目睹这一粒小芝麻是怎样近在眼前就怪现状成了“大西瓜”;那么也好,我,何东,心里也执拗纠结出了另一番更大的执著。无论我、无论徐律师、无论全国妇联,大家经过商议并一致认定:坚决不走其它旁门左道;更不能以任何腐败手段而对各级部门“意思意思”。我们坚信组织、坚定依靠政府。我们更饶兴致倒要往下再看一看:一切就按正当法律程序——不到黄河不死心——就打破砂锅问到底看它还能走成个什么模样来!

唐代早有名诗流传至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如今一个小芝麻打工女也堪堪之难呀!可尽管过往五年,这一桩饱受家暴的离婚案屡诉未果;但我们仍将始终和皮雪这一粒小芝麻拧成一股,该走的程序继续走,该用的正当办法也继续用。之后,从我、从徐律师、从全国妇联、从安徽妇联;我们都将以“等待戈多”的平和与耐心且拭目以待,就排队候着这样一桩普通打工女“离未”案,究竟到什么时候,才可能挂上一个普通号?

 

[最后备注:本篇报道中所述事实均可资仔细查证。唯独为避免“离未”所有当事者之后可能会受到的不必要干扰;也为避免个别官员的乌纱有可能会被动摇。因此报道中人物全部化名。]

 

 

 

 

并借此机会:向所有曾向这位普通打工女伸出过援助之手的每一个人,表示衷心、深切、热忱、诚挚之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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